(小说)最后的巨幅画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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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楼主# 6 天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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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巨幅画卷
千禧年暮春,新陈交替。对云溪水粉画家盛济来说,心头多年的夙愿,逐渐成为不争的现实。作为著名水粉画大师黄铁山的关门弟子,他曾经震动过一方画坛。一幅《四月云烟农家》画作曾参加第4届香港拍卖会,最后拍到28万高价。如此说起来,盛济也算是艺术名流圈中不可多得的一员。
然而,随着世事跌宕与病痛的磨折,盛济现已抱病在身,导致他12年沉寂画坛,几乎被人遗忘。
4年前,盛济从省会肿瘤病医院返回云溪市,为完成最后的心愿,跟主管部门提出了打算,得到部门领导极大重视。眼下居住的这套大号的房舍,就是领导出面由某个企业出资为盛济租下的。
房舍周边群峦拥黛,空气清新,鸟语时闻。年届半百的盛济,对市郊乡村这个地方感到很满意,时常在户外活动活动。更为重要的是,绘画创作得到了充足便利,身心也在逐渐愉悦起来。
同时,在他的身边,有个蓬勃风姿的女子,对他照料有加,周围的村民猜想是他的年轻妻子。

4月20日下午,刚结束省城公安交流会的常警长,没来得和同行道别,立即就赶回了云溪东城区警务局。局座在电话里告诉他,东城区市郊出了宗重大案件。常警长大步流星走进局座办公室,局座正在电话里给谁下指示。局座一边站着说话,一边跟常警长打着手势,让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。
“你来得太好了!‘4、20’发生的重大失窃案,需要你这得力干将出马呀!我特地指派了局里的痕迹分析员配合你行动。案件涉及到厅领导的重视,我相信能够早日听到你们报捷的好消息。”
21日早上7点38,有两位警察的身影,出现在东城区郊外一幢158平米这套房舍的门口前。
走在前面的警察,从警服的标识看去是警长,姓常,面孔略粗犷,双目烁烁,形体很壮实,步履矫健。紧跟其后的警员,姓章,双眼眯眯的,稍微有点胖,他不停地张望房间。
他主要是做痕迹检测的,搞勘查算是较为内行,却是首次由局座安排和常警长联手办案。
常警长进得敞亮客厅,客厅的茶几上,放有一部电话机。他朝左疾走几步,推开一扇微开的门,走了进去,是一间20平米的卧室,有一张床和小柜子,右边墙上挂着一张小幅油画。
盛济倚在半旧的床头,头发灰白,面容憔悴,神色忧虑。他以求助的眼神,望了来人几眼。
警长几步靠了过去,善意打声招呼,先是寒暄了一会,接着按惯例地问:“对不起,盛教授,请叙述一下昨夜发生的情况。”
床旁边站了个相当年轻的女子,随意瞧她一眼,身材曲线毕露,形象光彩照人,气质脱俗。
是她刚才打电话报的案。今早上她的家中也出了点事,赶过来有点匆忙,一路快速开着摩托。
只见她走过来,给盛济递上一杯参茶,端着杯子让他慢慢喝下。然后,听得盛济轻声细语说到:“这位是我的私人助理,耿娟小姐。耿小姐,也为他们倒一杯茶吧。”
耿娟转身走向小柜子的暖水瓶,从小抽屉拿出茶叶,冲泡茶水。“你好,耿小姐。是你一直照料盛教授创作呀,很不容易啊。”常警长迎过去瞄了瞄她,目光中带了些许的敬意。
耿娟矜持地点了点头,嘴角发出一丝迷人的微笑,将泡上的水杯递向了他。
常警长端起另一杯走到房舍的门口,递给正在这里查勘门锁的章警员,然后回转身去。
“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盛济缓缓移开了茶杯,不动声色地开始了叙述。
“昨天晚上,耿小姐下班离开后不久,我先在客厅沙发上翻看图册。看了一会,打起了哈欠。我就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,又坐了下来。这时明显有了睡意,我就简单洗漱了一下,就上床休息了。
在床上我眯合一会儿,又上小便,就去了一趟卫生间。接着,我重新回到床上。直到天色大亮,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。”
“整个夜间,你没有听见一点什么动静吗?教授。”
“没有感觉到。昨夜是我绘画以来睡得很熟的一夜。”
“哦。你会经常失眠吗?那么昨晚你——服用了安眠宁?”
“安眠宁?怎么会呢?我只是喝了点蜂蜜水。这是耿小姐告诉我的法子。”
“看来是个好法子—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画卷失窃的?”
“我去了一趟卫生间后,经过书房时,我下意识瞟了一眼,发现书房门没关,再过去一看,放在书桌上的画卷,一下子消失了。又进去再拉开下面的抽斗,所有的画作材料也不见踪迹。”
“那是大约几点钟?3点多,还是4点?”常警长直直地瞧着盛济问。
“对不起,准确时间不太清楚。可以肯定的是,是你估计的这个时间段。”
“很不好意思,盛教授,在这段时间,有什么客人来造访过你吗?”
盛济沉吟了一下说:“有过。刚搬来时,有位经商多年的同学来过。部门的邓鸣副主任来过2次,他是受领导委托看望我的。还有美协部门的总干事高浩,也来过一次,也是代表老师探望的。”
“哦,这位同学的消息倒是灵通啊,他是怎么获悉你搬到了郊区的?”
“教授的这位同学,其实是高中的同学,跟我是同县老乡。不少时候,我光顾过他的店铺。只不过,他来拜访教授,多半碍于我私人的情面,所以也只来过一次。”耿娟接过话头平淡地回答说。
常警长缓缓地移动着目光,不停地揉捏着敦实的下巴,陷入了无边揣测的思索。
“呦,差点忘了。在昨天的上午,有个40多岁的收荒人在附近逗留了一会,收旧书废报破铜烂铁的。”耿娟望了常警长一眼补充道。
常警长忙问:“收荒人是开着正三轮车过来的吧?”耿娟眨了下眼,回到:“对呀。是‘隆兴’牌正三轮车。我稍微留神了一下,应该有一些年头了。”
常警长立刻联想到,窃贼流窜到此作案,当然也得带交通工具。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周边,附近的村民起码步行4、500米之远,才能搭公交车去市区从事生活日常。
这时,章警员几步走了过来,对常警长伸出一只手掌,面孔上露出一些失望之色。
他说:“警长,我检测了整个房间,除开门锁有撬动痕迹外,房间里只有一个女性与男性的痕迹,当然包括手上的3根深色短发,书房和大画案及其他的地方并没有出现什么线索。”
“那张大画案据我目测,长有8米,宽有800分米,高700分米,你都勘查仔细啦?”
章警员无声地点了点头,同时目光扫向了手掌上的那几根头发上。
很显然,女性痕迹是耿娟的,男性的就该是盛济的了。至于3根深色短发,自然不是他们两人的。常警长扫视了一眼宽大的客厅,说:“这么说来,我们所面对的,是一个江湖行窃高手咯。”
“我想是这样的,是一个行为有些怪异的行窃犯。”耿娟听了怪怪瞄了他一眼,回到了病床旁。
“行为怪异?你是说他只专门偷巨幅画卷,而对其他的财物并没有下手?”
章警员点点头,说“教授的瑞士手表,岫玉印章,还有肇庆端砚都安然无恙。”说过之后,他的脸色一片黯然,锁住的眉头也没松弛。常警长瞄了他一眼,说:“门前的道路,可以勘查一下。”
这时床上的盛济,脸色涨得有些泛白,忍不住气恼挑出话头:“怪哉!这个行为乖谬的小偷,他把我的全部画卷草稿,包括素描材料,初成稿,一股脑儿全卷走了!”
见盛济气成这个神形,耿娟赶忙走上前去,不停按揉着他的胸口。盛济得到了抚慰,重新躺了下去,闭上了双眼。耿娟有点带气地甩了甩右手,一脸不悦地扫了一眼走进来的常警长。
“不好意思,耿小姐。教授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?”在来之前,常警长听局座说过盛济的一些基本情况。他先前对盛教授几乎没有半点接触,只听闻过他的声誉谈不上熟悉。
“相当不尽人意,教授极为需要安宁平和。我希望你们警方尽快弄清楚这宗窃案。”
常警长无奈地捏了捏下巴,然后对耿娟示意地招招手,转身走了出去。章警员低头无语也紧忙跟随了后面。耿珍站在那里眨巴了眼嘀咕着,琢磨不出这糙脸警长会使出什么招数。
耿娟回头望了眼盛济,他平静地躺在床上,神情倒也淡定。她扭转身接着跟了出去。
“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?难道不知道这部画卷对教授有多重要吗?”从那套房舍门口一走出来,耿娟毫不客气对常警长耍起了态度,一旁的章警员也感到了一些尴尬,脸上的笑容也很僵硬。
章警员忙解释说:“是这样,耿小姐。盛教授以往的声名,我从朋友那里多少了解些的。
他早先的画作我还观赏过,颇有新意。来之前,我们已经获悉,教授正在创作60米的巨幅画卷。看来,在你的大力支持下,画卷已经顺利完成了,对于艺术结晶的付出来说,真是功德无量啊。”
“可你们也许并不太知道,这部巨幅画卷是在什么状态下绘出来的。知道吗?教授已患直肠癌4年了,形体日渐消瘦。他是一边治疗一边创作。专家医师告诫说,他至多只有4年时光了。
这部画卷,可谓让教授豁出了最后的心血与精力!现在画卷遭窃,对他的打击该有多惨重啊。”
本来,常警长有另外的话题要问耿娟,现在经她这么一打岔,他只好放弃了那个念头。
他走在了她的面前,神色肃然地说:“耿小姐,请你相信,我们已很清楚肩头的分量,这部画卷,对盛教授来说可谓比生命还重要许多。就是对美术界或收藏界来说也将是无以估量的价值。
我们一定想方设法,尽快追索回这部巨幅画卷。当然,必要时也提请耿小姐大力协助警方。”
房间里传出了一阵低沉的声音,虽然短暂,却让人不安。耿娟出神地打量了这两位警察,脸色出现了平和。可是,她还是忍不住甩了句:“希望你们的好消息来得越快越好。”
然后,耿娟转身大步返回房舍里,给住宅之外留下一阵沉闷的回响。
回到车上,常警长是沉默不语,脸色紧紧的。章警员打着方向盘,不时偏过去瞄瞄他。
警车忽一下无声停住了,交叉路口出现了红灯。
章警员扭过上身,浅浅地笑了笑,对后排的人说:“刚才这场勘察可谓速战速决啊,只用了半个钟头就弄完了。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啦,警长。”
常警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,睁开本已闭合的眼睛说:“来个直接痛快点的,不要搞什么转弯抹角,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上玩起这一套。”
“你看,这盛济的家庭与社会关系问题,我们似乎还掌握得不是很清楚啊。”
“这从目前状态来看,可以判断为单纯而直接的窃案。似乎没必要铺得那么大,再说,动静弄大了,势必会影响到盛济的声誉,也会波及到我们自己。”
其实,这个最基本的想法,常警长刚才和耿娟交谈时也冒出来过,却很快被无形遮蔽了。
“做个背后调查也不行吗?也许是某个私敌在幕后玩阴暗动作。”
“你看罪案小说过头了吧?我刚才说了,这只是个冲着画卷的行窃。当然也不排除是谁指使了窃贼,可在眼下,这个说法只是一个缺乏证据的推测!侦查开始,总不能过于拿推测说事吧。”
章警员的双眼无形地张大了,不自然地握着方向盘。不过,他还是振振有词地说:“我以为是这样。再者说,对那个漂亮的助理耿娟,基本情况是不甚了了。”
“耿小姐?她是受文化部门指派来的,应该是可以信得过的人。只不过,看问题不能凭想当然,可以考虑采取点隐蔽行动。那么,这次由你来执行吧。”
章警员点头接受了,接着跳下了车。警车等过一次红灯,转弯开向了弯形大道。走向办公楼前,望了望门廊,常警长突然冒出一个事非寻常的念头。
自己向来针对的是刑事犯罪案件,此次接手窃案,是局座亲自点名而为。追查这个窃案高手,还得向治安处请求调阅、查阅留有前科的窃贼档案。甚至考虑联合起来办案,也许是个方向。
继下一步工作,该是踏勘叫“跳蚤市场”的交易地面,深入侦察,掌握线索,追缉在逃该案犯人。
纷纭繁杂的跳蚤市场的稽查,并不是常警长的业务范围,但他有理由投入其中。
或许有了点兴奋,常警长突然在门廊旁停了下来,差点被急走而来的市民撞上了。那个市民抱歉地打了声招呼,一把跑开,撇下警长独自处于深思冥想之中。
几步走到办公室的大窗前,常警长朝远方眺望着,陷入了沉思。有许多时候,他这样出现在大窗之前,有时端着茶喝,偶尔也抽只烟。
他在这地块儿如此这般徘徊踱步,编织着侦破的思路。突然,一个疑点清晰地跳出了他的脑海:
窃贼是怎么知道盛济什么时候完成画卷的呢?难道仅仅是歪打正着?怎么会呢?不迟不早的,恰恰是盛济的拓印稿做完以后,就一夜之间不翼而飞?
尤其奇怪的是,窃贼只要窃走那部重要画卷就足够了,他怎么还会卷走所有有关画稿呢?盛济告诉过他,那些画稿材料加起来估计有40斤重。
显然,窃贼必须带交通工具去,哪怕是辆变速自行车。若不然,背一麻袋东西行走会惹人耳目。会是那个收荒人所为吗?他有交通工具,还有杂物掩护,只是没发现他的痕迹,似乎还待排查。
以盗窃手段混生活的人,多是混迹江湖多年,讲究的是凭手头功夫,似没必要花费那个心思。
“开饭了,警长。”说话间,章警员端着两份热乎的快餐,急急走了过来,冲着站在窗户面前的警长,拉长了声调喊道。常警长不觉收回思绪转过头来。
接过快餐盒,还没及打开它,常警长迫不及待问:“你这头情况弄得怎么样啦?”
章警员舞动着筷子,大吞了一口食物,含糊地答道:“多少弄到点眉目了。”
“快说。”常警长也大吞了一口饭菜,再用筷子指了指正在咀嚼的对方。
“这个耿小姐是市文化馆资料室扫图员,本科出身。已经27岁了,目前还是待字闺中。当然,她的身边并不缺少追求的男士。可是,并不见谁和她走得很近。
虽说是这样,却不排除她在文化部门举办的活动中,频频出现,说得上是个称手的人物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着,这样的情景在办公室里不知重复了多少遍。停了一会,章警员又说:“令人不解的是,不知文联组织怎么单单指派了个未婚女子呢?”
“这有什么奇怪?盛教授眼下不也是一位单身贵族吗?若派个已婚女子来照料他,又怕传出什么绯闻,影响家庭。派未婚的耿珍来,是文联组织想提供一个最好的创作环境。
听说盛教授离婚很有些年头了,不知怎么一直未娶。这么看来,为了绘画事业,盛教授为此确实牺牲了许多。或许文联组织想要借此弥补一下他吧。”
“可你别说,我从侧面打听到一点,呵呵,只当是传闻啊。听说,盛教授的身边从不缺少女人,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。当然咯,不少人也说盛教授还是相当讲传统的。”
“这或许是他的名声和创作地位带来的福利吧,自然不能免俗啊。”常警长吃罢最后一口,站了起来,挤了脸笑笑说:“看看我们的身旁,自惭形秽啊。”
章警员早已吃完了,伸手拿过常警长的空饭盒,叠在了一块,说:“现在,好机会不是来了吗?那个耿小姐看去很是不错的,你可得下功夫去追哦。”
“你傻冒了吧,人家耿小姐在盛教授身边呆了4年,日久生情,说不定早就芳心暗许了。你小子还是多花点心思,早些找出案件突破点吧。”
章警员轻摇着头走向了暗角的垃圾桶,扑哧,将那两只废饭盒一把丢了进去。
他再反转身来,瞧着常警长,咬了咬嘴皮说:“发现突破点?这宗案子的出场人物太少了。调查到现在为止,还没找到什么活动发生交叉性的人物。这硬骨头相当难啃啊!”
“来,”常警长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只粉笔,走到那张大型展示板前,在上面开始了划拉:
“来排一排有哪些疑点人物。首先重点是被谁收买的窃贼,再者就是文物盗窃团伙,还有你说的什么私敌,或者那个私敌的雇佣者,包括那个40多岁的收荒人……”
瞧着展示板出现的一些凌乱符号,章警员不停地眨巴着双眼,思维仍然陷在云雾山中。
“怎么不考虑那店铺老板呢?警长。或许他有特别的作案动机?要知道,目前文艺繁荣,盛教授又声名在外,有些商人除开赚钱,说不定他想名利双收……”
“又钻牛角尖了!”常警长忽然一下打断了他的发挥,语气急迫地说“这下一步,得马上报告文化稽查处,争取在今晚对“菱塘”区的的跳蚤市场进行一次拉网清查。”
“你从上司那听说了针对性目标吗?可我还没轧出有什么症候哩。”
“我以为,盗窃者的最终目的,当然不是拿去欣赏,起码有两种可能引发他的作案动机或冲动。画卷终归要装裱后发生交易,才能获益。只是窃贼如何获取绘画进度的,还没什么头绪。”
章警员忽地离开那张展示板,从他的桌子抽屉里找出一叠名片,翻看了几下,抽出其中一张说:“警长,窃贼如果冒名拿去装裱的话,这里倒有一张‘博雅轩’画廊刘经理的名片。”
常警长离开展示板,拿过那张纸片看:这是东城区西湖路“艺术品城”那些艺术品类店铺老板的名片。那里画廊与作坊林立,花鸟鱼龟皆是。他扫了一眼后,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章警员。
“窃贼的如意算盘,不外乎是:一是将巨幅画卷通过黑市交易渠道卖掉,由此换钱。二是将画卷的色感做旧一番,交给某个拍卖经纪人,捞取酬劳。你看看,窃贼这样操作,几乎不存在难度。”
章警员双眼凝视,情不自禁点头,将他混杂而纷乱的思绪投射到这个析案方向性上。
常警长抬手瞄了下手表,决然地说:“时间不多了,马上分头行动。我去稽查处报告和申请,你在社交外围继续调查,包括走访盛济所在的院校。”
然而,他们哪里知道,盛济此刻已躺在第一人民医院了。随着巨幅画卷与画稿材料一夜被盗,虽说耿娟使出浑身解数一再安抚劝慰,然而盛济的病情仍然日趋严重。
虽然医院设有特级护理,但耿娟依然投入了极大的精力,照料得比以往更加体贴入微。

菱塘的跳蚤市场,地处老城区的巷道。既没形成规模,也没什么摊位。几个兜售的人,场面冷清。
一连泡了2个交易日,虽然有不大不小的动静,但常警长并没发现异常与特别的蛛丝马迹。
此前,公安部门曾发动有关人员,散播过即将举行第5届香港拍卖会的消息。想必那些文物收藏者和文物贩卖者都会闻风而动。眼下,已获悉的一个文物贩子头目,不知为何没有轻易露面。
如果盛济的那副巨幅画卷拿到香港拍卖会上进行交易,按现在的行情至少能够拍到百万之上!
如此守株待兔,办法实在笨至以极。如果不是迫于无奈,常警长怎会如此憋屈?思索中,他无奈地点燃一支烟,徘徊在一个僻静处。就如此这般,他熬了将近大半夜。
熬夜的时候,那些远远散去的疑团,就不时逐渐汇聚在常警长的脑海,盘旋翻腾不已。
盛济那轻声细语的讲述,再一次从他的记忆深处一句句回响起来。
在画卷和画稿材料失窃的那个晚上,耿娟提前下班了。每天她要工作12小时,4年一直如此,要说也不容易。说到比约定时间提前的事,虽有点蹊跷,但不突然。再有,这次她提前走也有她的理由,而且是那么充足。
表面上看去,这个情况似乎与失窃案毫无关联,纯属是一个时间点的巧合。
耿娟带着歉意说,她母亲病了,在发高烧。现在母亲是否退了烧,她有点担心。盛济听她这么一说,当即要她提前回去。只是由于心慌走得急,她差点连手提包都忘了。
问题的蹊跷仿佛就在这里,耿娟当时真有那么慌乱失错吗?
常警长不禁暗自思忖:是不是,就在此刻之间,她趁盛济没多注意,带走了那些画卷与物品?不过,这显然是极其愚昧笨拙的举动,她有什么重大动机促使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?
更重要的是,盛济分明说,他在睡意朦胧之时,还瞧见画卷放在大画案上。难道是盛济对耿娟的强烈依恋,导致影响了他对仰慕者的异样判断?这么说,盛济不自觉陷入了真感情不忍自拔?
弹掉烟蒂,常警长突然想起了耿娟反映的收荒人,这个人显然不是作案者。因经过寻访村民,这里不常来收荒的。如果突然出现,势必引起注意。就是作案踩点也得迅捷了断,绝不会滞留徘徊。
次日早晨,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将常警长拉了起来。章警员那头说有了新的眉目。
很快,两人就碰了头,就在附近的一家小面馆,找了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热热的面食端上来后,常警长搅了搅面条说:“我那头是做了无用功,只好观摩你的发现了。”
章警员也在碗里搅了搅,告诉说:这次深入外围调查,他搞得较为谨慎,事先做了不少功课。
25年前,盛济走上工作岗位后,经不得父母一再催促,无奈之下和街坊的女儿邱莲完了婚,育有一女,后来判给了女方。在婚前婚后,围绕盛济的绯闻传得很是热烈。议论得最多的是,有2位模样俊秀的女性,曾经伴随在他的身边。一个自称是美术爱好者铁粉,一个是高学历的研究生。
那个铁粉叫顾芳,因也喜欢涂鸦,经常找盛济请教作画技巧。某次晚上10点多了,看门员看见她从盛济的单身宿舍出来。她和盛济来往了5个月,结识了某官员,而今成了作协副主席的妻子。
而那位研究生倒是真正地倾慕盛济,在身边萦绕了2年,对盛济很照顾,时常弄到很晚才返回女单宿舍。时日一长,流言蜚语不少,研究生考虑到势必影响盛济事业,便切断了刻心铭骨的思慕。
而这个助理耿娟,据周边不少人传言,如果盛济能点头的话,她是情愿做他的第二夫人的。
听到这里,常警长带着感慨的口吻说:“才子佳人,这是不难预料的,逃不脱世俗人情嘛。”
不料章警员又说,来之前,他去过耿娟的住所。耿娟也报案家中失窃。她说自己的钱包被盗了,盗去了1200元钱,还有存折。盗去的是她工资的2分之一,损失不算小,所以她选择了报案。
当时,只有耿娟的母亲在家。大妈无声地卧在床上,但不像抱病不起。然而,大妈打开门之后,并没理睬这个警察,而是自顾自返回卧室,闭合着眼重新躺在床上。
章警员扫视了整个房间,疑云顿起。咋啦?耿娟怎么丢下患病的大妈而不顾呢?是去哪家私家的药店买药了还是照常上班了?(当时,他并不清楚,耿娟已来到盛济这里。)
而且整个房间,似乎毫无药品气味!倒是有一部旧电话机,带着微尘,沉默在床头柜上。
章警员想跟大妈聊聊,凑上前去,柔声问道:“大妈,你哪里不舒服啊?吃药了没?”大妈不为所动,依然故我,静默如常。看来,这大妈说不定是耳朵聋了。
似乎不对啊。章警员很快推翻了这个初步判断,转而又揣测了另一个想法:
是耿娟想低调处理问题吧?她教唆了大妈应对外人的法子。如果真是这样,大妈则完全可以装聋卖傻,没必要放警察进来啊。而现在,家中一切场景都暴露在眼前了。
去面馆前台上埋了账单,两人不约而同走了出去。出了门口,常警长突然下意识带了声调,嚷出了“老年自闭症”这个病理学字词。接着,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,继续对章警员说:
“看看吧,耿娟和大妈在一起生活,在她的心中,大妈的位置应该挺高。
想来她也会倾力照顾,担心产生疏忽。既然如此,那不禁要问,在耿娟协助绘画的日子里,大妈是怎样度过难熬的孤单的?难道就不需要给予一点关照了吗?”
“极有可能,她母亲被长时间的孤单和清苦整得极其痛苦,因而患上了老年自闭症!”
章警员轻轻呵呵笑了一下,接过话说:“我明白了,耿娟掩饰大妈病情的背后原因,是害怕盛济得知真情,从而推辞掉她围绕在他的身边,或者拒绝和她进行深度交往。这或许是耿娟倾力追求爱情的方式,简直波及到了家庭啊。”
常警长的目光闪烁,露出了一丝亮色,仿佛自言自语冒了一句:“这耿娟会那么公而忘我吗?”
说完,他突然扬起手来又一把挥下去,撇开这个话题,用吩咐的口吻道:“你尽快把案头材料汇总一下,我现在就去文化部门那里走一趟。”
随着案情的逐渐展开,常警长现在越来越清楚明确,围绕在盛济身边的社会关系,虽不怎么错综复杂,但揭开其中交错的奥秘,无疑是一条完全突破侦破思路的切实途径!
——走访部门官员的简要讲述:
那一年,盛济参加部门体检被查出患有重病,被送往省会肿瘤病医院治疗。在接受化疗过程中,他被治疗场景折磨得痛苦不堪,便在医院天天发脾气吵闹。医院的领导出面去劝慰也无济于事,只好电话通知当地部门单位,领导得知后,同意了盛济的强烈恳求,马不停蹄派员驾车将他接了回来。
在大楼会客室里,部门主席听闻了盛济的想法,说他要在生命的最后岁月,完成60米的水粉画巨幅画卷。主席当即感受到,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举措,同时也是一场生命与创作的挑战和对抗。
盛济的癌症已是晚期,持续治疗或执笔绘画来说,必须要人照料。他目前孤身一人,窘迫可想而知。得指派一个做事细致的年轻女子,协助他实现最后的心愿,同时为画坛留下极其珍贵的财富。
部门2个领导商议了下,统一了意见。部门倒有2个印象不错的未婚女子,召集她们商谈协助盛济绘画创作的问题,一个叫蒋岚的女子尚在犹豫不语时,另一叫耿娟的女子则毫不犹豫站了出来。
耿娟说,盛教授一直是她心中的偶像,仰慕已久,能够到他的身边工作,自己会感到非常荣幸。
作为大龄女子的耿娟,当时并不清楚盛济的一些罗曼史,有另外两个女子和他有过一段纠葛。正是这些欲说还休的情感纠缠,传得五花八门,耳濡目染,从而激化了他妻子邱莲与盛济的离婚念头。
——盛济原妻邱莲的简要讲述:
在那一年初春,邱莲决然与盛济离婚后,带走了4岁的女儿盛佳,投奔了开发区的姊妹家。这其间,盛济虽然多次努力,争取探望女儿机会,但遭到邱莲的严词拒绝,让他不断感到心灰意冷。
邱莲的姊妹夫老耿,是个机电大老板,给了女儿耿娟一套120平米的住房。这套住房的装修是典型的简欧风格,大阳台敞亮,典雅而别致。邱莲借住外甥女其中套间时,给女儿改名邱悦,以示跟盛济今后再无干系。就这样,两位表姐妹朝夕相伴,兴乐与共,极为投缘,让旁人看得好不眼馋。
成长在优渥家庭的耿娟,心性高傲,在传统意识的熏染下,岂会在家族荣誉面前轻易认输?听说了姑妈与表姐的心酸故事,结合自己的以往,气恼不堪,忿忿不平,左思右想起意要报复解气。
姑妈这场婚姻是极其不幸的,主要责任者完全是在盛济一方。这家伙居然连亲生骨肉也不顾!对于围绕着盛济的个人生活,那些风花雪月的不齿传闻,耿娟从父亲身旁的熟人口中听闻了不少。
说起来,耿娟也有过失败的恋爱经历。她所结识的那个所谓男友,表面上对她殷勤款款,可一旦攀上高层背景的女孩,就一股脑儿将她抛却九霄云外!她曾恨恨赌咒过这样的无耻之徒,背叛爱情破坏家庭的败类分子!而像盛济这样所谓的公众人物,竟然毫不顾忌形象,混同于街痞流氓之列。难道还有什么不应该向他宣战的吗?她苦心孤诣地寻找讨伐时机,但事情往往总是那么让人感到憋气。
——约谈助理耿娟的简要讲述:
老天不负有心人,真还给自己派来一个绝好的机会。耿娟一番盘算将那个讨伐计划,向邱悦和盘托出。初始邱悦还犯着很大的犹豫与忌讳,然而经不起自己一再煽动鼓惑,也就勉强地答应下来。
可临到实施动作的前天晚上,邱悦还是踌躇不定,瞻前顾后。只是一念之差答应了,她不好突然驳回。徘徊之际,邱悦突然想到了自己先前的追求者钟凯。对,给这个家伙派上一场特别考验吧。
想到这个钟凯不是邱悦的偶然冲动,实际上她极为怨恨这个外联督导员了!他对自己父亲的职称评定进行了多番恶意的刁难,完全是假公济私的做派。还不是她自己没搭理他那些花俏追求吗?每次检查前后,钟凯都制造时机,邀约自己去高档场所娱乐休闲,得不到回应,他就耍阴谋放暗箭!
邱悦假借和钟帆重修旧好,约会他去了一趟时尚咖啡馆。这是邱悦首次主动邀约钟帆,钟凯自然求之不得欣然听命。谈话中,邱悦并未直接出击而是娓娓道来,掏出了那个目的。至于钟凯接受邱悦的恶作剧行为,倒不是一味对被追求者献殷勤。他在计卫部门当领导的姐夫熊衡,过去是与盛济频起纠纷的对手,一直是水火不容。姐姐曾多次当面和钟凯申诉过,对名气日盛的盛济恨得牙痒痒。
熊衡本来凭着和市委某高层的关系,能坐上文化部门二号交椅。偏偏盛济得知后,跑到市委组织部大告黑状,肆意捣乱,说熊衡以权谋私,又搞什么外包创收,还有所谓的证据。给本来能得到的升迁带来冲击,领导调查后舆论四起就给调换了部门,且还只是当个副职,真把人的肺都气炸了!
钟凯对此一直耿耿于怀,如骨鲠喉。既然女友有求到自己面前,岂不是获得一石二鸟的效果?
——邱悦向警方的情况反映:
钟凯那里会甘愿亲自上马呢?他虽则称不上什么高尚人士,但多少是一名正科级公务员,假如此事没做干净彻底,岂不弄得身败名裂?这样断送身价的事,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凄惨的,也不值得走火入魔。正好他同母异父之弟彭威来了,来他这里讨教考公务员的经验。钟凯将彭威请到“琴岛国际酒店”潇洒了1天,酒足饭饱之下向这弟弟摊牌。彭威心满意足又碍于情面,无所顾忌便答应下来。
耿娟获得正式身份后,来到盛济身旁,靠着小手腕很快博得了他的信赖。她心底的复仇之火并没因此熄灭,反而自鸣得意。接下来她瞧准了时机,再由邱悦窃走巨幅画卷,借以报复出口恶气。为免于现场暴露,耿娟往蜂蜜里添加了安眠成分。又想给警方撒下迷魂阵,她花钱支使了一个收荒人。
说到那套一卧一厅的住房,当然是为着便利临时租用的,而对邻居说是亲戚支助。至于那位“母亲”则是耿娟借故找来的流浪女人,也是偶然灵机一动的所得,全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。从所造成的报复性程度中不难看出,策划窃走这部画卷和画稿材料可说易如反掌,而且报复后果难以想象。
至于彭威本来无意仕途搏杀的,之所以接受考公务员全因父母的鼓惑。谁知那彭威动手时,犹觉这个举止还不够刺激,临时起意一把卷走了所有的画稿材料与画卷。彭威盗走画卷与画稿材料后,乘夜交到了钟凯手上。钟凯望着一大堆东西,如刺猬缠身,也不敢久留身旁。手足无措之间,他冒出主意,将这惹火上身的东西,于早上送往“艺术品城”“怡养斋”画廊吴老板那,托他暂存保管起来。
事件发生后,邱悦对父亲的画卷与画稿材料的去向极为担心,在茶餐厅和耿娟聚会时,说出了自己的一番担心。耿娟也担心钟凯玩鬼,去找他问个究竟。事有凑巧,钟凯将这些宝贝带到“怡养斋”的时候,并不知道被附近晨跑的邱悦发现了。虽然暂没流失,可放置这等的店铺,终归难保这宝贝的归属。当邱悦预备寻求援助时,常警长也顺藤摸瓜找到自己。自然而然,接至而来的事是水到渠成。
画卷和画稿材料重新回到盛济身旁时,他已住进了中心医院的重症室,陷于抢救之中。文艺界的包括市委专员听说了之后,都前来探望垂危之中的盛济。这些消息还被一些记者发在了媒体上。
这些举止,当然是靠了文艺界领导打的招呼,他们也许借此作为表达一番最后的歉意与敬意。
在弥留之际,盛济含着最后的气力,将这部巨幅画卷的归属权,全部交付了生养他的故乡人民,作为当地博物馆的镇馆之宝,开拓与发展旅游经济,为他最后的生命画上了完整而光彩的句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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