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°

花犹如此

花犹如此

  

··· 正午时候,镇口的咸亨酒店门前没有一点扰攘。烈日虽在云中某处,但这青砖地已经蒸出油来,与路上的沙土黏合在一

起,看似一块游动的赤肉;树荫下的老瘦黑狗,无力趴在暴露地面的树根上,熟视无睹,似乎它明白这并非是块可口的肉。

但那黑狗依旧拼尽全力地伸出舌头,是饥饿或是太酷热,无人留意,只是那短促的呼吸声,显得这镇子更为寂静。

··· 一阵轮子的声音,伴随轻快的奔跑声,渐渐消失在咸亨酒店门前。或许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驻足,除了大褂的车夫,

因为他熟练地把一位躲在车帘的大老爷送至目的地。这车夫一头寸把长的短发,部分已经花到顶盖,可是却像钢刷一般,根

根倒竖,黧黑的面皮上,密密麻麻,尽是苍斑,笑起来时,一脸的皱纹水波似的一圈压着一圈。他熟练地把人力车停靠在房

檐下,那段阴影恰好盖在乘客的门帘口,好让这位老爷免受一点的炽热白光。

花犹如此

···  “孔大爷,咸亨到咧,您慢点下车嘿。”也挺让人吃惊的,这个车夫看似虽沧桑,他的嗓音却是不一般的洪厚,吓得树

中的一只黑乌鸦拍了拍翅膀,跳下中间的老树枝,它也不傻,不愿飞出这棵茂密的大树,停在老黑狗旁边。黑狗并没有理睬

这只奇怪鸟,因为它正留意着杂草中的一朵蓝色茶花。

···“叫这么大声干甚!跑了这一路,不累似的,还在这里乱吠。”这时一个长衫男子从黑暗的帘子中探出那颤抖的肚子,后

再伸出那光亮的头,脸上虽然滚圆,但总有缺少一种富人的气质,另外那不止的油汗使得有一种油腻又滑稽的感觉。可是这

个乘客上车钱承诺支付两倍的车钱,车夫当然不会这是一位大爷了。但让人疑惑的是,这间酒店的顾客多是短衣帮,荤菜大

抵也就十几文一碟,一个看似阔绰的大爷怎会来到这里?

··· 车夫平时拉惯几个大爷,可以说,这镇上哪条街哪间酒店适合什么人去吃,他是最清楚的。如今,他憋笑看着这个好似

富贵的生客,那样小心缓慢又笨拙的动作,他静静站在车旁,等着收取刚才说好的“高价”。

花犹如此

··· 大爷好不容易抱着变形的肚子下了车,却没有走向车夫,而是绕到车夫拉车的位置,细细地观察着。车夫摸了摸头,疑

惑地对大爷说:“怎么怀疑我这么多年的拉车功夫?快给铜板啦,我还有一单生意呢!”

··· 但那大爷不没有回答,似乎等待着什么……

··· 突然那只乌鸦用力一拍翅膀,张开血红的嘴,一口咬断那朵蓝色茶花,径直地飞出树荫,老黑狗哪能忍受,乱吠了几声,

吓得树上的几只乌鸦也飞走了。

··· 伴随着狗吠声,巷子里的人都被惊醒了,有户人家大喊道:“怎么这么折腾,老东西只管吠,抓小偷时又不见你吠,我睡

觉你却吠,改天宰了这个混东西。”

··· 但其实这狗吠的不是那朵与绿草不融的蓝茶花,而是吠那个大爷。因为那个大爷倒在车子的前面,这次真的是一团游动的

五花肉了。

··· “救命啊,有个混账东西不看路,撞死人啦!”不知何时,一个黑影躲在酒店的墙角后,竭斯底里地喊着。一时间,家家

户户都有好事之人冲了出来,寻声聚集在酒店门口;渐渐的,那些睡眼惺忪的乡亲都伸长脖子,看看究竟是什么回事。这些

好事之人,一圈围一圈,挺像刚才的的那朵茶花的花瓣分布的,或者说,给个好听的花名——曼陀罗。

··· “喂,你干哈?快起来啊!我啥都没有碰你,咋就撞死了呢?”车夫着急地说,声音好像小了一点。

··· “喂喂喂,大家看看这个胖子,肚子好像有……”“是血!”“妈呀,死人啦……”这时人声鼎沸,每个人都说着,但奇

怪的是,一些赤裸上身的中年大汉两手搭在旁边的肩膀上;一些妇女一手插着腰,一手笔直挺出她们的食指,泛黄且尖锐的

指甲死死地指向趴在地上的大爷;小孩们更是好奇,一个个蹲在地上,每每想用稚嫩的小手去摸下那个滑稽的肚子,都会有

大人狠狠地甩出巴掌。如此的吵闹丝毫没有一种死亡的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茶余饭后的闲事一般。同时吵嚷得那只黑狗也起

身慢慢走过去。

花犹如此

··· 那个车夫,一着急,跪在胖子旁边,想伸手去扶起,突然有人喊道:“你想破坏现场吗?前几天当差还说无论什么事都要

证据,你这是破坏!”“对!搞破坏,抓起来!抓起来!”这些在外围的好事者,听到“破坏”二字异常兴奋,大家都起哄

着。

··· 车夫一动不动,只是重重地喘着息,额头上的汗珠,大颗大颗地滚下来。他的样子竟走了形,他的眼塘子好似都陷下去

了,血丝布满在眼白,就似两潭血色死水。在太阳穴的青筋鼓鼓地,生怕一不小心就撑破这血管。处在吵闹的中心,车夫如

任人鱼肉一般,这青筋或许是在还在喘息的见证了吧。

··· 这个期间没有人会留意到,刚才那个墙角里的黑影竟是当差模样的彪悍男子。他一身黑色制服,用那挽起衣袖的结实双臂

拨开人群,那只黑狗也趁机钻了进来。

··· “啥情况,大伙都见了,你这个莽夫可别碰他,等下会有白大褂来看的了,我先拉你回去!”随后那个当差不知哪里拿出

一条麻绳,轻松地绑紧车夫双手。车夫干裂的嘴唇在不停地打颤,双眼死死地盯着这位所谓的大爷,他似乎想通过眼神来唤

醒这个已死之人。

···“大伙都散了散了,这种东西会受到惩罚的。那个谁,搭个手把这人力车拉回局里,犯罪工具一律上缴。”

···“可是,黑大爷,这是我的命根啊!没了车我怎么吃饭啊?求求老爷不要……”

···“吃饭?你还想吃?牢里有的是!”

···“可是……”

···“别再这里吠了,把你身上的银两都拿出啦吧,也就买个棺材下了这位老爷,或许你的量刑可以减轻一点”那个彪悍男子

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准备拉人力车的手下。

··· 反正已是砧上之鱼,那个车夫不作任何反抗,呆站在当差的后面,无力地举起充满青筋的手臂,任由手下在身上收刮,但

他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位大爷。

··· 在人群像被风吹过的花瓣离散之时,空中落下一朵残缺的蓝茶花,刚好躺在那汗油的脸上。

···“啊呸!”因为那个胖子的鼻子吸进了一点带有乌鸦口水的花瓣,连忙设法弄出。一下子的大动作,肚子里的一大团麻布

滚了出来,老黑狗凑了上去,才发现层层麻布里有一只毛还没有长齐的狗崽,它脖子有一道浅浅的刀痕,周围有深深的五个

手指印……

··· 乌鸦站在翘起的人力车手柄处,看着走散的人们。

花犹如此

    还没有人赞赏,快来当第一个赞赏的人吧!
4 条回复 A 作者 M 管理员
  1. 排版出现了问题

  2. 抱歉

  3. 排版可以用网站首页右上角的在线文字排版工具进行排版 ✗酷酷的✗文章很棒哦!

    • 谢谢 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

欢迎您,新朋友,感谢参与互动!欢迎您 {{author}},您在本站有{{commentsCount}}条评论